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际遇

张生骑着高头大马,俯视着夹道议论的遇邱城居民,好不得意,脸上神气愈发张扬了。

七八月前,他经过这里时还一名不文,连住客栈的几文钱都不舍得花,可怜兮兮地挤在一间破庙里。

谁能想到,这才多久,他摇身一变,又衣锦归来了呢。

他可以预见,他现在在这遇邱城说一,绝对没人敢说二。

想起过往几个月的际遇,张生不无感叹,人生当真是阴晴无常又处处充满惊喜。

张生永远记得那一天,他在遇邱城歇了几天后,就继续上京赶考。

第一天走得不远,没遇到人家和市集,就在遇邱城东北方的一座山神庙凑合过。当时夜晚风凉,张生只好蜷缩在供案下睡觉,权当把垂下来的布幔当床帐了,聊以安慰。

因此,当另外两人进来山神庙时,没有发现张生的存在。

张生睡得迷糊时,被人的说话声吵醒,便知道也是来借宿的旅人,想出去打声招呼,怕吓到对方,也怕对方是歹人,他一个文弱书生还是小心为好,便当做不知道,一觉睡过去吧。

谁料那两人说话声音高亢,似乎十分激动。

张生睡不着,便索性听了听。

这一听,不得了,张生发现对方竟然是遇邱山上的两位土匪当家,张生更是半点不敢动。

只听得对方说什么这颗抢来的珠子是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大宝贝,卖了够他们两人荣华富贵一生,哪怕背叛大当家也值得了。

张生偷偷从布幔底下偷看,果见他们手中握着一枚牛眼大小的珍珠,熠熠生光,竟照得整座山神庙都亮了起来。

另一人说:“赶紧收起来,免得光又吸引来了别的豺狼。”

但到底归谁收好,却又起了矛盾,最好一致决定拿衣服包着,当枕头,两人一人睡一角。

又过了一两个时辰,鼾声渐起,张生以为这两人都睡着了,忍不住贪婪,想把那颗珠子偷走,可又怕对方警觉,反倒把自己性命给害了!

就这一犹豫的功夫,张生忽然看见土匪中一个人于睡梦中突然暴起,手执一把匕首,朝另外一人胸口刺去。

谁曾想另外一个也是装睡,靠外侧的手中其实一直握着个尖利的石头,同一时间朝这人头颅上砸。

接着便是两声惨叫,一人心口被刺穿,一人被石头砸得脑壳碎裂,临死前都骂对方狠心,成了鬼也会不放过他。

张生捂着嘴是半点声气不敢出,直到等到天明,确定他们都真的死了,才敢爬出来,抢了那颗珠子,喜出望外,想道,有了这颗珠子,还要考什么功名!不如到了京城卖了,再置办一座大宅院,购许多侍女男仆,做享乐的富户。

到了京城,张生打听珠宝卖价的时候,又听闻皇帝最宠爱的小王爷独嗜珍奇异宝,若是有人能进献珍宝,小王爷一高兴,还能赐个一官半爵位。

张生又想,再多的钱财总有用完的时候,唯有权力生生不息。

张生也是个有魄力的人,想定了,就丝毫不留恋地将珠子献给小王爷。

小王爷哪见过东海海底的珍珠,一时间大为欢喜,日日把玩。

张生便成为了小王爷身前的红人,虽无实权,但在京城也是被达官贵人争相交好。

但日子一长,小王爷对珠子也有点腻了,又被这珠子引得口味更挑剔,张生在京城搜罗了许多玩意,却不再得小王爷欢喜。

张生逐渐感到了小王爷的冷落,心中着急,就想起了赶考途中,听闻某位得道大师,极擅幻术,似是神仙下凡。

张生便请命去把那道士请来,为小王爷变幻术。

小王爷听了些许张生转述的传言,有点感兴趣,委派了数百护卫、数万两黄金与张生同去请,还说若是请不回来,张生也就不用回来了。

幸好张生不辱使命,舌灿莲花请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花大师,那花大师也给张生露了几手,看得人眼花缭乱,当真是不凡。

张生正想着回京以后加官进爵不是问题,却在那看到了一个熟人。

遇邱城陈府的二千金陈落雁。

张生是认识陈落雁的,他偶尔也看过才子佳人的话本,期冀有位富家千金能看上自己。而陈家二小姐是他最中意的对象,长相家世俱好,还久久不婚,仿佛是老天叫她等着自己。

张生在遇邱城的那几天,也想尽了法子在陈落雁面前露露脸。

只可惜,陈落雁根本没看上过这个落魄书生,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张生如今发达了,就有点怨恨有眼无珠的陈落雁,想去上前认识,叫陈落雁后悔不迭。

却见陈落雁与另外一位女子行止亲密,同居在租赁的小院子里,生活清淡,但别有滋味。

张生奇怪陈落雁怎么在这里,叫人去打听,得知陈落雁早就离家出走了。再一看陈落雁现状,便什么都明了,原来竟是磨镜之好。

张生顿时释然了,不再管陈落雁,要带着花大师上京。

那仙风道骨的花大师也不知怎的,对陈落雁阮产生了兴趣,说阴阳交合才是正道,陈落雁所作所为有违天意,于人无益与己有害,既然他修行了道,就不能见了却不管。

花大师要张生去绑了陈落雁与她的夫人,还得送回遇邱城,交由当地父母官发落,必须严惩示众,以正纲常。

张生哪敢违背花大仙的意思。

这便是张生又出现在遇邱城的前因。

后面两顶软轿,一顶坐着花大师,另一顶就绑着被堵住口的陈落雁和阮青梅。

陈落雁与阮青梅听见外面人声口音再熟悉不过,俨然回到了遇邱,相视一眼,均凄惶不已。

张生驱马一路到了官府公堂,县令惊得一路小跑出来迎接,还当是什么贵人微服私访呢。

张生趾高气昂地冲县令吩咐道:“派个人通知陈府,我把他们的二小姐给带回来了。”

李鲤毫不知情这诸多事的奇妙联系和百般变化。

他正在为遇邱山的土匪们忧虑。

土匪们虽说已经改邪归正,在山上种起了果树,在山下种起了西瓜,可果树也不能一时见效,西瓜的收益也难以维持全寨男女老少好几百人的生计。现在已经逼得寨子里的年轻劳壮力出去打零碎工了。

也得亏他们亲眼看过神迹,否则早耐不住这般清苦,又回去烧杀抢掠了。

大当家跪在龙王庙大殿里,说得凄凄惨惨,李鲤听得也凄凄惨惨。

李鲤心想着,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啊。

这可真是难为他。

大当家见李鲤半晌不说话,心里一慌,怕感动不了龙神,又满含悲壮地说起他们上山当土匪前的苦日子,什么连年旱灾、颗粒无收,父亲无德,母亲无能,定好的亲事告吹了,还有一堆宗族亲戚觊觎那遮雨拦风的破瓦房……

听得李鲤在供案上连写了七个惨。

正写第八个的时候,乐水不知有何事,顺道经过了大殿,随口说道:“你的故事这么丰富,情节曲折,高/潮迭起,还说得这么声情并茂,很有天赋,改行去说书吧。”

大当家一愣,缓缓说道:“别说,有点道理。”

乐水一指前头:“我看那座楼空着,你们筹点钱,盘下来,一些人说书演戏,一些人在山上种些花生土豆向日葵,炒好了拿到楼里卖,双收啊。”

李鲤忙叫道:“那座楼是别人的,好多人去呢。”

大当家说:“龙神大人,那绿水赌坊早因为作弊关门了,楼也被查抄了去。据说是被一位长相俊美的英雄好汉给指破了……”

大当家不知道是不是被乐水夸了一句,戏精附体,绘声绘色地演了一出路见不平的大侠大战赌坊三百回合,终于戳破他们作弊的事实,群众欢呼、百姓爱戴,但那英雄却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李鲤还叹了一口气,心想他还没从绿水赌坊学习到什么呢。

大当家越琢磨越觉得乐水说得可行,便立即向李鲤告辞,要回去和兄弟们商量一出戏本来。

李鲤又郁闷了,对乐水说:“我听了那么久只觉得好惨,你一听却能想出好法子来,我是不是太笨了?”

乐水怜爱地摸摸他的小脑袋:“你只是对人间不了解而已。”

李鲤抱了一丝希望:“了解了以后我就能像你一样了吗?”

乐水噎了一下,委婉道:“许多人本身对自己所处的人间都永远无法了解透彻,何况外人呢。”

敖宗秀从后院走出来,斜睨着这两人你侬我侬。

自从乐水来了,李鲤就不再拉着他问东问西了。

但很快,事实证明敖宗秀错了。

李鲤看见他,立马就问:“有只小猪好像生病了,你能帮他变好吗?”

敖宗秀扭头就走。

大当家那边动作果然快,叫寨子里少数几个识字的人连夜写出戏本来,又自个排演了一天,就来龙王庙给李鲤他们表演。

乐水看了,说:“不行不行,太惨了,看得人憋屈。你们不要完全照搬嘛,要学会二次创作,要艺术加工,要让人看了欢喜畅快,前期的惨是为了后期的爽。”

大当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去又是不眠不休地创作。

再来表演时,给主人公添加了一些奇遇,说他好几日饿得没东西吃时,只好去河边打鱼,打上了一条鲤鱼,剖开肚子里居然是一块玉佩。而那玉佩里更是有玄机,里面竟然有一块小小世界,有良田千亩,有宝药灵泉,里面一年,正好是外面一天。主人公靠这块玉佩收获了许多粮食,还治好了身患顽疾的富家千金小姐,得其青睐,叫退婚的未婚妻后悔不迭,哭着求着要再成婚,做小妾也行啊。

其实这本是大当家在李鲤面前哭诉的本意,想着神仙嘛,赐他们一点法宝,就能吃食无忧。

现实中得不到,在戏本里这么一写,倒也过瘾。

乐水说:“这样就对了嘛。”

大当家问李鲤的意见。

李鲤摸着胳膊说:“挺好的,就是一听见剖开鲤鱼的肚子我就一激灵。”

“多谢龙神指点,现在咱们就先去试试水。”

大当家欢欢喜喜地要带着队伍,先去街口表演,反应好的话再写几出来,一边练练经验,一边赚赚钱,好盘下绿水赌坊,做大生意。

满怀信心的大当家在往日热闹的街口敲锣打鼓,却半晌没人来。

拉住一个行色匆匆的人问,那人说:“陈家二小姐和一个有夫之妇私奔被抓回来了,有碍天伦还不守妇道,现在大家要把她们烧死,就在菜场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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