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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荆棘

沈尧寻思着卫凌风的话,不免疑问:“难道这世上的大部分人,都是人云亦云,听风就是雨吗?”

卫凌风摇头,又说:“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赢了的人,便有本事号令江湖。”

沈尧随意道:“像云棠那样的人,有没有本事赢?”

卫凌风沉吟:“不如你去问问她,想不想赢?”

沈尧忽而一笑:“大师兄,你在与我打哑谜。”

他态度审慎:“眼下,楚开容与云棠这两号人物,都住进了咱们丹医派,倘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大师兄,你可有应急的对策?”

卫凌风摊平手掌,放在石桌的裂痕上。或许是沈尧的错觉,那裂缝似乎更大了一些,他抬眸紧盯着卫凌风的双眼,可他温文尔雅,气质绝尘,身上那一袭白衣素净如雪,让人生不出半分揣测的恶意。

恰在此时,许兴修师兄也坐到了他们的身边。

许兴修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壶酒。

他拔掉了酒塞,自饮一口,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酒水甘醇,齿颊留香,他又感叹:“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沈尧揽住他的肩膀:“许师兄,莫说这么晦气的话。我们往好的方面想,楚开容他们家是武林名门,还愿意带着我们去天下第一庄,这是好事啊!丹医派未来可期……等我们把这条路混开了,就不用再愁天愁地了。”

为了安慰许兴修,沈尧不得不搬出楚开容的名号。

沈尧在心中叹息:江湖威名值千金。

卫凌风却道:“小师弟,你与楚开容一贯不和,这次动身前,切莫再起争端。”

他一边说话,一边拎起沈尧带回来的药箱。打开一瞧,第一层放着灵芝草,第二层放着青青茶铺所做的枣糕,糕点酥软,香糯诱人。

那枣糕被包在黄纸里,微微露出一角,桃木箱子的暗格将它保护得很好,沈尧见状,也在一旁开口:“我跟那位左护法都能相处融洽,和楚开容……肯定能,能冰释前嫌吧,哈哈哈哈哈。”

他最后两声尴尬的笑,充满了不自信和不确定。

许兴修带着酒气插话道:“这糕点不能吃,这是那个左护法买的……谁知道,左护法有没有下毒呢?无色无味,无声无息的毒药。”

言罢,许兴修挥手一推,将那糕点拂落在了地上。

沈尧又将它捡起,拍了拍纸上黄土,咬了一口枣糕:“许师兄,你没瞧见左护法的剑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臻于化境!”

他一连用了三个成语,嗓子都有一点噎住:“请问,左护法想杀我们,哪里用得着下药?拔剑一砍,咱们仨儿都得死翘翘。尸体就搁在这儿躺着,列成一排,喘气的余地都没有。”

卫凌风双手负后,宽大的袖摆迎风。他接话道:“我们当然不是他的对手……药房里还在煎药,我去看看火候。”

他途经满院落英,踏着一地月色,背影被昏暗的灯光拉得很长。

*

夜晚戌时,青青在病房中醒来。

她感觉身体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心脏在瞬息间沉了又沉,哭是哭不出来的,为什么要哭呢?她想,她死也不要为了一帮狼心狗肺的畜生掉眼泪。

可她又偏要做出什么表情,来体验这一次劫后余生,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竟然笑了。笑得胸腔震动,双眼很不争气地翻出泪花,她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能疯掉。

只差一点。

神思错乱之际,她听到身旁有响动,侧目一看,瞧见了卫凌风。

卫凌风端着一盏烛台,坐在她的床边。

烛火在长夜中明明灭灭,照亮他英俊的眉眼,他给她掖上被子,问道:“你姓什么?”

青青只能讲出一个字:“柳。”

卫凌风问:“柳青青?”

她点头。

这名字是她的父亲拿了二两猪肉,从镇上的秀才那里换来的。父亲姓柳,想给女儿起个好名,常言道:好名有好命。

于是秀才说:昔我往矣,杨柳青青,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那么就叫,柳青青如何?

她父亲也不懂,回来就和她娘说,名字起好了。镇上的人多称呼他们一家为“茶刀匠”,因为他们家卖茶又磨刀。而父母去世后,柳青青把茶铺的标记改为“青”字,长此以往,她习惯了被人称呼为青青。

但卫凌风却叫她:“柳姑娘,在下能否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出声,只需点头和摇头。”

柳青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低声说:“你介不介意此时回想白天发生的事?”

柳青青又笑了。

卫凌风便把煎好的药端给她,连带着一把瓷勺,然后他说:“时候不早,柳姑娘好生歇息。”

柳青青一口气喝完整碗药,吐词不清地开口:“你问,你直接问。”

卫凌风从善如流:“柳姑娘知道江湖上的迦蓝派吗?”

柳青青点头。

卫凌风又问:“柳姑娘此前和迦蓝派的人打过交道吗?可曾在某年某日结过怨?”

柳青青拼命摇头。

卫凌风提出最后一个问题:“柳姑娘想过如何善后吗?我们丹医派仅是一介小门小派,倘若被迦蓝掌门发现我们今日的所作所为,那我们丹医派……”寒风透窗而过,他颓然咳嗽了几声。

柳青青艰难吞咽口水。这一次,她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如同凝固的冰冷石块,安静地伏卧在床上。

卫凌风起身告辞,但他给她留下一盏烛台。烛火燃得无声无息,光影融入黑暗中跳跃。

柳青青再没和卫凌风讲过话。虽然卫凌风是她的大夫。他抽出空来,亲手为她治病,两人总是沉默无言。不过卫凌风的药方和针灸都有奇效。两天后,柳青青就能下床走动。

丹医派位于山顶,后院遍布野草闲花,树木繁盛。

柳青青漫无目的地散步,心下想着:丹医派对她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事发当天,拔剑*屏蔽的关键字*的少侠又是谁呢?那人内功深厚,剑法卓绝,武功之高强,乃是柳青青生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柳青青神智游离,忽然被谁喊了一声“青青姑娘”。她转头,看到背着竹筐的沈尧。

沈尧刚从药田里回来,他二话不说,就抓住青青的手腕,摸清她的脉象:“大师兄说你已无大碍,我总算放下心了。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厨房求一求厨娘。”

柳青青摇头,又问:“阿尧……”

沈尧抓了抓耳朵:“怎的?”

柳青青忽然跪下:“那日救我性命的少侠师承何派?我的仇人已死,你们都是我的恩人。我晓得迦蓝派一贯纵容门徒,此事因我而起,我……”

柳青青的舌头还没好全。她每讲一个字,舌根都生出剧痛,于是脸颊更苍白,神情更枯败。

沈尧扶住她的肩膀:“你想说话就好好说嘛,不要跪着。那位少侠……你无须担心他,他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此话一出,沈尧又羞愧起来。唉,不对啊,魔教左护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柳青青的救命恩人,自己不该编排他。

于是沈尧改口说:“当然啦,少侠做事,有少侠的规矩。比如迦蓝派那几个混账,死不足惜!”

柳青青抬头仰望他:“少侠师承何派?我、我想入门。”

沈尧被她惊得浑身一哆嗦:“你想干什么?”

沈尧摇晃她一下:“实话跟你讲吧,人家是扶华教的。别说*屏蔽的关键字*区区一个迦蓝派,就算*屏蔽的关键字*整个武林,他们也完全不怕的。扶华教表面上风风光光,背后多少辛酸啊,*屏蔽的关键字*如麻,刀口舔血。青青姑娘,你不能走这条路。”

柳青青没做声。

沈尧急着给萧淮山治病,就先告辞了。他不懂内力功法,又背着一个偌大的竹筐,脚步匆匆走在前面,丝毫没注意柳青青跟在他身后。

沈尧无知无觉地将柳青青带向了魔教众人的厢房。

萧淮山像个小媳妇一样守在门口,耐心等候沈尧的出现。沈尧远远望见他,飞奔而至,复又沉稳道:“萧兄,我今日备齐了药材。我会为你针灸,再准备一次药浴。”

萧淮山左手提着一把银环大砍刀。他是个武痴,每日都要练习刀法,偶尔去找朋友们切磋,他甚至问过沈尧:你可有学武的打算?江湖中人,怎能不懂武功?

沈尧婉拒道:“我一个大夫,治病救人的,学武功也没处使。”

不过现在,学武的好处显现。萧淮山提刀而立,警戒地望着沈尧的背后:“那是谁?丹医派的人?不对,你说过,门中弟子都是男人。”

沈尧转头一瞧,只见树影婆娑,阳光闪耀。

他狐疑:“你看错了吧。”

萧淮山拾起一块石头,以指力投向远处,砸中了柳青青的脑袋。她摸着额头,钻出草丛,那一厢的萧淮山伺机而动,柳青青察觉杀气,连忙说:“我是清关镇上的人,从小在清关镇长大。我来治病的,沈尧和丹医派掌门都认识我。”

沈尧拍了拍萧淮山的胳膊:“无妨,她是我朋友。”

萧淮山朗声一笑:“不走大路,专藏草丛的朋友?”

他对着柳青青抱拳:“在下萧淮山。”

柳青青道:“我叫柳青青。”

她喃喃自语:“昔我往矣,杨柳青青。”

萧淮山收刀入鞘:“幸会!姑娘可要进屋坐坐?”

这时,沈尧也不好赶走柳青青。他都没想到魔教的人这么有礼有节的,是不是最近缺人手啊?一眼看出了柳青青想要加入魔教的企图?

沈尧胡思乱想,随着萧淮山往前走。萧淮山行至一半,又开始扭捏,因他记起了待会要治疗,自然不方便有姑娘在场,他让柳青青坐在院子里,稍等片刻。他与沈尧去了内室做针灸。

萧淮山一脸从容就义般宽衣解带。

沈尧安慰道:“你闭上眼睛吧,就当在睡觉。我的针法极好,你不会疼的。”

萧淮山果然闭目,又说:“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岂有怕痛的道理?”

沈尧摸准穴道,缓慢施针:“痛吗?”

萧淮山竟然道:“爽!”

沈尧点头:“气血瘀滞。”

萧淮山捏着枕头:“好老弟,再来几次!”

沈尧专心治疗,不再应声。倒是他们这段对话,被途径院外的云棠听见。她笑着拉起左护法的袖子,说:“他们丹医派的大夫,和外面的大夫好不一样啊。”

左护法停步:“院中有人。”

云棠根本没踏进院门,她甚至没看向那个地方。她只听吐息,便断定道:“是个年轻姑娘呢,身体有伤。呦,你的心跳也变了,怎么,她是你的老相好?”

左护法仍是冷着一张脸:“教主言过了。”

他目不斜视,正欲离开,云棠却忽然转身,跨进了院落。左护法立刻跟上,他忠于职守,对云棠亦步亦趋,两人的出现使得柳青青坐姿僵直。

左护法退居云棠的背后。柳青青只能望着云棠,道:“姑娘好。”

云棠笑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柳青青略微颔首。

云棠摆袖:“你找我有事?”

柳青青垂眸敛眉,态度臣服:“教主。”

聪明人之间讲话不用多费口舌。云棠仔细打量她,笑说:“迦蓝派的上任掌门,用奸计害*屏蔽的关键字*我舅舅。我们与迦蓝派积怨已久,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指尖搭住柳青青的下巴,云棠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又道:“耍两个把式让我瞧瞧。”

柳青青遵命。

片刻后,云棠颇感乏味地摇头:“下盘不稳,气息不正,根骨偏弱,年龄也大了,不是习武的好料子。而我从来不养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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