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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复仇的第一天

***

夜黑如墨,老鸦凄鸣。能夜视的鬼切站在城中最高处俯瞰沉静在夜色里的俗世繁华,灯火阑珊,浮跃闪烁的稀疏灯火,在今儿这个墨色浓稠的夜里,犹如蛰伏的妖魔鬼怪的红眸,冷幽幽的,无端的生出几分不详。

风撩动玄衣乌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个整体的鬼切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服侍穿着,不等他表示出喜欢或是厌恶,就听有个轻缓舒雅的男声问:“喜欢吗?你这身装扮可还习惯?”

鬼切神色冷冰冰的,辨不出喜恶。他沉默不语,仅瞥了一眼忽然在身边显出人类形态的系统,便转开视线继续盯着下面的凡人城市。

“这是一个修真|世界,我们都得入乡随俗,形象服饰发生改变这是必然的,私底下只有你跟我的时候,你要是喜欢,可以随意地恢复你在平安京的穿着习惯。”系统一点都不见怪,对于鬼切的少言寡语,他很理解。

装模作样地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系统也给自己模拟了一身古色古香又潇洒飘逸的穿着打扮,这会手里还颇为装逼地捏了一把折扇,啪的一声展开,一边悠悠地晃着扇子,一边跟自己新鲜出炉的宿主补充关于他们现在所到的修真|世界的一些基本信息。

“这里分修真界和俗世凡尘,修者不得无故入世干扰凡世,凡夫俗子想要问道修真也得需要机缘……”系统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忽地眸光一转,凝在鬼切的脸上,发现对方面无表情看起来似乎在认真仔细地听他说话,实际上凭他跟鬼切达成契约以来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一眼就能看出鬼切不知神游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据他了解,鬼切在成为源氏重宝之后,性子本就沉闷,所有的目光都只会追寻着他的主人源赖光,主人的喜怒哀乐就是鬼切的喜怒哀乐,一颗忠心日月苍天可鉴,简直乖得不像话,然而等到一切真相血淋淋摆在眼前,经受主人欺骗这一打击的鬼切,性子那就不仅仅是沉闷二字可以概括得尽的了。

失去了追逐的目标,还是以那样一种你死我活的惨烈方式,鬼切的性格会扭曲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系统暗暗叹息一声,也不浪费唇舌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他直奔重点简明扼要地道:“鬼切,你在这个世界,名叫西岭寒,修真界浮玉门第一百三十代天赋最高的弟子,当今浮玉门掌门是你的师兄,与你关系莫逆,此次就是他说动你下山入红尘俗世一边游历见些人情世故,一边挑选合你心意的根骨天赋好的苗子,让你带回去他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入你门下做你的关门弟子。”

鬼切不怎么喜欢自己的人类身份,虽然听系统说起来,他的身份貌似很高,可他在经历过源赖光的欺骗和利用以后,对人类的态度就变得十分矛盾复杂了。

“我不是真正的西岭寒。”鬼切压下心里对人类身份的不喜,继续问,“真正的西岭寒去哪里了?”

系统见鬼切终于开了金口搭理他了,态度变得更加热切,甚至不自觉地拿出哄小孩的口气,温温柔柔地道:“咱可是正经的系统,绝对不会做些杀人夺取别人身体的事,你这身份的原主,在凡尘游历的时候出意外死了,要不然我还不能让你使用这么一个起点高的身份呢。”

听着系统那求夸奖的语调,鬼切仍旧无动于衷——如果不是为了报复源赖光,他才没兴趣跟这么一个莫名的系统签订契约。

换句话说,鬼切很高冷,以前有主人,他除了主人,谁不能入他的眼,进他的心,现在主人成了他一见面就恨不得砍死的仇人,那就没谁能被他当回事儿了。

“我不会收徒弟。”鬼切在微微皱眉,“这是这身份原主需要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只想见到那个人。”

系统心中感叹,这把刀果然是对他的主人‘爱’得深沉啊,刚来新世界什么都没摸熟呢,就想立刻找到源赖光,干脆利落砍了对方了事。

他同鬼切之所以签订契约,虽说是为了复仇,可不是这么简单就完了的。

“你别心急,”系统安抚道,他拉住鬼切的手腕,像是牵着迷路小孩一般,成竹在胸地道,“我跟你说过,一刀杀死对方,永远都不是最解恨的方式。你要有点儿耐心,才能看到你的仇人露出你最痛快见到的一面。”

说着就要引路去往他们新世界的第一个目的地。鬼切对于系统自来熟牵他的动作不适应——曾经只有他的主人能触碰他,别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魔鬼怪,他都不喜欢亲近。

系统很是善解人意,见他这模样,当下也很绅士,他微微笑着领路,非常照顾鬼切——奈何鬼切根本不看在眼里。

在平安京,他是源氏重宝那会儿,他虽被人视为天下独一无二的宝物,可很多人还是视他为怪物。人和妖魔鬼怪都怕他。当然也会有例外,喜欢他的人虽少但也有。那时他不在乎,也感知不到,他只在乎主人的目光。

这会儿系统对他表露出喜爱的态度,他一样感知不到,他甚至不会去想他同系统的契约,对方能获得什么。他只想复仇。

***

现在已是冬天。气温骤降的时候,夜里也会飘雪。

鬼切和系统才行动没一会儿,就开始下雪了,没一会儿大如鹅毛,很快就在地面房屋树木上覆盖了一层。

他们两个谁都不惧严寒,在凡人纷纷熄了灯火紧闭门窗的时候,他们仍旧衣袖飘飘一身闲适潇洒。

系统让鬼切不要着急,可是鬼切一想到源赖光就在这个世界,他便无法冷静。他急切地想找到对方,然而系统稳如泰山,只温言安抚他,东拉西扯的,教鬼切心里生出许多烦躁。

鬼切本就入世不深,为人处世上经历少,被源赖光欺骗成为源氏正义之刃那段时间,他虽跟人类一伍,实际上关于人情世故,仍旧是白纸一张。

他不圆滑,也不善于表达,被系统这么温吞地拖着或者说是逗着,他除了抄刀把对方暴砍一顿,就再无第二个解决办法了。

所以,鬼切生气了。眼看他的神色越发冷,扶着刀柄的手蠢蠢欲动,在被揍的边缘疯狂试探的系统忽然道:“找到了。”

鬼切猛地捏紧刀柄,刀出鞘半寸,冷芒在刀身上流转,系统轻拍了一下他的手,摇头道:“稍微冷静一点,你这暴脾气可会吓坏我们的目标。”

这时候雪已经积压了厚厚的一层,他们两都不是凡人,可以踏雪无声,然而凡夫俗子就不行了。

鬼切敏锐地听到周围有人类活动的声响。他抬头一瞅,只见他们此刻面对的是一栋破败的房屋,他认不出来,系统告诉他说是一个冷铺,专门供于叫花子乞丐落脚存身的地方。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鬼切不知道系统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嗅到浓烈的人类气息,让他脸色非常不好,他乜了系统一眼,有些危险,大有系统再敢跟他皮,他就先砍了这真皮造的系统。

“我们先隐身进去。”系统笑眯眯道,“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鬼切有些惊疑。知道什么是叫花子,他就没多想了——他是很恨源赖光,然而在他印象里,源赖光是贵族,生活富足奢华,高高在上,跟卑微低贱的叫花子八竿子打不着。

“我亲爱的宿主,你听说过一句老话吗?”系统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个人再狡诈厉害,对于老天命运而言,其实也跟蝼蚁无异。”

说这话他们已经进冷铺了。一进门入目是凌乱不堪的场景——今夜暴雪突至,冷铺内人满为患,这些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叫花子分成了几个小团体,鸡崽一般挤挤挨挨窝一块凭借彼此的体温取暖。

这里原先大概是个破庙,正面的泥塑菩萨早就被时光侵蚀得面目全非。天气寒冷,可屋内干燥的地方居多,为了这仅存的容身之所,乞丐们谁都不敢生火。

能挤在一堆儿取暖的人们算是幸运的,有那么些人,许是不合群或是怎么的,被排斥在外,单个儿孤零零的蜷缩在墙壁一角,瑟瑟发抖的样子瞧着十分可怜。

系统让鬼切注意就是东边角落里的一个瘦小的少年。

观身量,对方约莫十二三岁,细胳膊细腿儿,衣衫比其余乞丐更为单薄,脚上甚至连鞋子都没有,就那么光着脚,将脚上密布的伤口和脏污暴露在人眼前。

这少年应该被人揍过。他身上衣服遮不住的地方露出的肌肤上有伤痕淤青。看不清楚脸,不知道脸上是不是也有伤口。

“这小子一定是刚落魄的,之前定是富裕人家的少爷。”系统跟鬼切说了一句又顿了顿,没等来鬼切好奇地追问,他只好自己继续道,“你看他的皮肤,虽然上面伤痕累累,但是能看的地方,肤色白皙——那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好颜色。”

鬼切不想理会啰嗦的系统,他紧紧盯住对方,心里的疑惑涌来涌去,半晌他才低声问:“他是——”

源赖光成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眼看就要被冻死的可怜乞丐?鬼切忽然感到十分荒谬。

系统点点头,负手立在一旁跟鬼切解释:“他放弃在平安京的肉体,脱壳灵魂来到异世,本就是一场赌博——因为一开始谁都不能自主选择自己的命运,老天怎么安排,安全看他的心情,我等蝼蚁,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了,很多时候只能一腔孤勇咬牙向前了。你的这位前主人,敢想敢做,他愿意放手一搏去异世寻找更广阔的天地,也不简单,我只能说真不愧是个野心家,他自己的选择让他落到如今这等境地,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惊讶的。”

这番大道理,鬼切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纵然他跟源赖光羁绊深重,不死不休,到了异世,对于源赖光而言,可能就是新的一场人生了。

都说人死后过奈何桥,会喝孟婆汤,前尘往事全忘。那么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来到异世的源赖光还有在平安京的记忆吗?

如果对方有记忆,那么他追来这异世,似乎还有意义,如果对方什么都不记得,开启了一段崭新的人生,他追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鬼切有些茫然。他皱着眉问系统:“这个人还有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系统一愣,立刻明白了鬼切的顾虑。他也跟着皱起眉,思索了片刻才道:“他不会有在平安京的记忆,这是他求助于邪神的代价之一。”

源氏禁地神社里的邪神,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源赖光自己没有通往异世的能力,只能借助于邪神。

邪神可不是良善的家伙,可不会白白帮人,同时邪神也是脾气怪异不可捉摸的。源赖光作为阴阳师,本该跟邪神魔物势不两立,事实他却同流合污,还不择手段地利用妖魔鬼怪以满足自己的野心,这在邪神眼里,这类人类的叛徒最适合玩弄取乐,因为这类人有太多的贪婪和欲望,邪神能以此为交换,从他们身上剥夺很多有趣的东西,比如,记忆。

一个没了记忆而去往异世重生的人,就好像玩一场游戏,一个满级玩家突然清除所有经验从小白开始。

鬼切的表情一下变得空白。他握住的刀柄的手垂落在身侧——这样一个弱|鸡一般的源赖光,究竟还是不是他憎恶万分的源赖光呢?如此,他就算把人杀了,又能解什么恨呢?

系统道:“他被邪神耍了。”

觑见鬼切神色不对劲儿,系统话锋一转道:“你也别多瞎想。源赖光而不是傻子,与虎谋皮,他岂不会明白其中风险?我说了他是个真正的野心家,既然敢记忆一片空白的来到异世,他肯定有自己的谋算。”

鬼切恍惚着没说话。

系统眉头一拧,这下转身双手抓住鬼切的肩膀,狠狠地一晃,严肃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源赖光就是源赖光,与他有没有记忆,可不可怜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什么关系,他对你做过的事,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难道因为他前尘尽忘到了下一世,你就能放下仇恨再也不报复他了?”

“鬼切,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容易动摇!你这么懦弱,那还谈什么报复!”系统一把将鬼切推开,脸上满是失望。

鬼切被推得后退了两步。他收摄了心神,稳了稳情绪,再次看向那缩在角落的少年。他的目光很复杂,脑海里不断地浮现源赖光的身影。

鬼切才不是懦弱。他只是纯粹又执着,这是他成为源氏利刃的最根本原因。曾经对主人近乎偏执病态的信仰,让他拥有了巨大的力量来守护主人。

如今让他堕为妖魔的是对主人的仇恨,复仇是他存在的所有意义,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因为复仇而完全陷入疯魔的境地,什么都不去分辨,那么如今他跟曾经那个因为被蒙蔽而错杀无数同族的鬼切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不想再大错特错,找错了复仇的对象,又闹笑话。”鬼切已恢复冷然的姿态,他看向系统,冷冷道。

系统瞅着他点点头,淡淡道:“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鬼切摩挲着刀柄,又问:“现在怎么做?我不可能杀这么一个弱小的源赖光。”

“现在杀他一点都不能解你心头之恨,这我知道。”系统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地样子,他笑道,“你别老喊着杀啊杀的,我都跟你说了很多遍,干脆利落地杀一个人永远都不是最佳复仇方式。”

鬼切肚子里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在他看来复仇就是砍死对方,所以他对系统的话无法理解,但这不妨碍他去尝试,这也是他会答应成为系统宿主的原因之一。

“从现在开始,我教你怎么做。”系统道,“你按照我说的做,一定会收获超出你想象的复仇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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