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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玉·吃味(下)

清晨,天刚蒙蒙亮,薛措便蹑手蹑脚地下了榻。

他在晏适容的额上轻轻地印了一个吻,似将什么东西绑在了他的小指上。晏适容这夜睡得极浅,一听动静便醒来了,只是闭着眼假装还在睡梦中。

在薛措离开屋子的那一瞬间,他迅速睁开眼,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小指。

——一截臂长的红线牢牢地绑在他尾指上,他这才惊觉今日是七夕节。

晏适容迅速穿戴好,悄悄地跟着薛措走到了街上。

来北疆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自个儿上街,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人人小指都绑着段红线。

街上当真如濯灵所说,处处风花雪月。敞着肚皮的舞姬当街便开始扭起了腰来,卖艺的小哥吐火舞剑眼神招摇,酒肆的掌柜热情如火,香肩半露,叼着枝鲜花眉目生情。

晏适容心下不由得发酸,亲眼见着薛措穿街过巷走进那雪光楼。

阁楼上的姐儿招着帕子冲底下笑,晏适容脸都要气歪。

他本是三步并做两步要跟过去,可一时人盛,诸人观其颜色惊为天人,一时便将他围着好自打量。这里可不比京中,晏适容没有王爷头衔可以任意妄为,只好一遍一遍在人群中道“借过”。

眼见着薛措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楼内,自己与他隔街相对,竟迈不开腿。

晏适容垂下头,终还是没有勇气进去。

他自嘲地笑笑,一双潋滟灵动的眸子漾着水波,眼眶却渐渐涌红。

他不敢。

越是在乎他就越是畏手畏脚。

正待他后退几步要离开时,却有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他即刻回头,见到濯灵挂着一脸笑看着他。

“阿姊,你怎么……”

“怎么不进去?”濯灵扬手指了指雪光楼的匾额,尾指吊下一截红线,红线透着光影摇摇晃晃。

晏适容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薄线,垂眸看着地。

濯灵脸上笑意更盛,拉着晏适容过街,直奔那雪光楼:“还是去看看吧,你就不想知道是谁让薛措那般流连忘返?”

晏适容怔住,咬住殷红的下唇,没有答话。

他想知道,他太想知道了。

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濯灵微微一哂,将他带进了楼中,迎面的老鸨有些迟疑:“这还未到时辰呐……”

濯灵只顾笑,推着晏适容走了几步道:“他坐不住了。”

老鸨便了然,上下端详了晏适容一番,一身水红的衣裳艳冶轻盈,偏偏眉眼矜贵玉质姿容,让人很难移开视线。本以为前几日来的那位玄衣公子已是人间极品,哪知这个更是天人之姿,也无怪乎能被那样珍爱。

晏适容并不晓得这老鸨心下的思量,行尸走肉一般任濯灵将他推了上楼,却又在进门时迟疑了。

濯灵叹了口气,他们晏家的人个个说一不二,怎的他弟弟是这么个犹豫磨蹭的性子?只见她痛心疾首地将晏适容望着,说道:“你有这张脸还怕什么?进去告诉薛措你很喜欢他,不愿意他逛青楼,和他闹啊!很难吗?我要被你俩急死了都……”

晏适容扣门的手微微瑟缩,敛着眸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门内传来轻缓的歌声,晏适容脸色都白了。

薛措……居然在听小倌唱歌?!

他心里像有一万只手在抓挠,又痒又痛,不愿后退,却也前进不得。

濯灵趁机道:“再不进去薛夫人可要换别人当了喔。”

晏适容一咬牙,把门给踢开了。

不要慌,不要慌,捉|奸这种事,无非也就是个稳准狠。

眼睛需得直视前方,不偏不倚,眼神需得狠厉阴沉,不虚不斜。一路走来,扫视屏风,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后脊阴凉,即便是在屋内也仿若严冬亲临。

晏适容捏拳,骨节泛白,抬起一脚将屏风给踹倒了,大声喝道:“薛措!”

时间仿若静止了。

拿出气势来,拿出气势来!晏适容暗暗为自己鼓劲。

“薛措!”他大声喝道。

是了,就是这样凶。

屋内小倌正唱到《沉醉东风》第一句,冷不防经晏适容这一吓,声音陡然下滑,破出了个可笑的音来。

晏适容打量着这小倌,发现他不过也就是中人之姿,五官无甚出彩之处,除却嗓音灵动宛转,却再是无甚可取之处了。

薛措居然为这么个小倌……

晏适容忍不住凶道:“薛措!你怎么可以来这里!”

薛措正挂笑看谱,见晏适容来了,一时还有些意外,眼睛却是亮晶晶的,走去将他拉来:“你怎么过来了?”

晏适容被薛措一碰,好容易绷住的冷脸便仿若石投冰湖般裂开了,磕磕巴巴道:“你、你、你……知道错了吗?”

声音却越来越小,“你”了几下后,声如蚊蚋。

濯灵朝屋内使眼色,小倌便立刻会意,噙笑出来,与她将门给阖上。

晏适容避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你真是好雅兴啊。”

薛措低头看他一眼,想通这前因后果,不禁笑了。他的小王爷,吃味都这样可爱。

晏适容见他发笑,心火更盛,“你怎么可以——”

可以什么,晏适容没说。

他说不出来,只觉有些委屈,大声控诉道:“薛措,你真是个混蛋。”

晏适容其实也不会骂人,甫一骂出,掷地有声,气势不足,还多了几分娇嗔。应当再凶一点,他暗暗提醒自己,试图用凶巴巴的眼神找补,然而眼中氤氲雾气,瞪向薛措之时,汪汪水眼,凶狠不足,反而还脉脉含情。

薛措经不得晏适容这样看,心中痒痒的,脸上笑意更深,走去抱他。

晏适容见薛措竟还发笑,眼中水汽更盛,一把将他给推开,一副上当受骗的样子,质问道:“你说过你钟情我!”

“是。”薛措走来,攥住晏适容的手腕,顶着他极其粗重的推撞,将两人尾指的红线给绑至了一处,打了个死结。

晏适容梗着脖子,抬着头,活像只受了欺负的小兽。薛措喉咙不禁紧了紧,将他揽去了椅子上坐下。

晏适容仍然越想越气,“蹭”地一声站起,咬着牙问:“薛措!是你飘了还是我晏适容不好看了!”

他只说钟情你,却没说只钟情你。

他父皇常对他说,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果然,报应来了。他晏适容仗着这张脸,宫里宫外无往不利,要啥没个不成的,没少恃美行凶。

大江大河都滚过,偏偏在阴沟里翻了船,居然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倌给截了胡。

薛措伸手温柔给他顺气:“谁说你不好看了?”

晏适容心下又急又气,薛措的手一搭上他的背,他便大叫:“你不要碰我!”

薛措便将手收了回去。

未得薛措安抚,晏适容心中更气,气得连鼻尖都带着红,一张嫣红的小嘴抿成细线,恨不能将他尾指上的红线给拆了。

薛措眉眼一敛,眼明手快握住他的手,轻轻唤他:“阿玉,阿玉。”

晏适容怔怔地看着他。

薛措五指从他指缝中穿进,借机牢牢合握住,声音低沉沙哑:“阿玉,你心里有我。”

“没有!!!”晏适容矢口否认。

这个时候,谁承认谁便输了。

他越想越委屈,推又推不开薛措,只能由薛措将他一点一点收入怀中。薛措的怀抱很宽,却又很紧,两人的心贴得那样近,近得好似能感知到对方有力的跳动一样。

晏适容暗骂自己真是不争气,不论过了多久,都抵抗不了薛措的投怀送抱。

对,就是薛措故意投怀送抱,扰他心智。

头上是薛措轻轻的一声笑,“阿玉,我心里有你。”

晏适容一怔,胸腔那处跳得振聋发聩。

他眼睛发热,听薛措道:“上月我上街时听得这雪光楼有人在唱《沉醉东风》,想到去年你好似也是去菊楼点的这一曲,那儿的人说你喜欢听。”

“但我不愿意你听别的小倌唱。”

“所以,便来此学了。”

“阿玉,你这样吃味,为我红眼,我竟是很欢喜。”

晏适容挣扎两下:“谁、谁吃味红眼了?”

“是我吃味红眼,”薛措下巴摩挲了下晏适容的头顶,语气莫名发凉,“每次听人说你去了建春街,我恨不能将他们杀光。”

提到原先在京城建春街的事,晏适容自知是抬不起头来。他不过只听一次濯灵说薛措来建春街,便已气得要冒火,往前的年月,薛措又是不知吃了他几回干醋了。

晏适容抱住薛措,脸颊轻轻地朝他蹭了蹭。

“可一见到你,我便生不起气来。”薛措摸了摸他的脸颊:“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呢,阿玉?”

晏适容不动了,心里百味杂陈,缓缓地注视着薛措深情的一双眸子。

薛措与他稍稍分开,凝望着晏适容的眼,一手从他脸上描摹划过,一手起势比划,红线在空中轻轻地摇摆。

“青松枯怪蟒张牙……”那手如雪鲛绢一般轻,划过晏适容的眉梢,眼角,高鼻,红唇,“可咏题堪描画……”

晏适容疑心是那雪鲛绢在他心上搅弄,漾开层层涟漪。

痒极了。

薛措的指尖沿着下巴划过他的喉结,晏适容忍不住瑟缩一下,听他继续唱道:“喜觥筹席上交杂。答剌苏频斟入礼厮麻,不醉呵休扶上马……”

薛措的声音沉冷,唱这样宛转的曲子却也有自己的风味。

待他唱完,晏适容将脑袋直直地顶着薛措的肩头,然后扎了进去,他竟未曾想到薛措竟为他学唱了这等不入流的小调。

“薛措,薛措,薛措……”

晏适容声音嗫嚅,咬着唇一脸招人疼的模样。

薛措笑了,轻哄道:“我在呢,叫藏玉哥哥,乖。”

“藏玉哥哥。”

薛措觉得这样的阿玉真是乖巧极了,抱着他轻轻坐下,重新说道:“阿玉,你心里有我。”

“是啊,有你有你……你满意了?”

薛措嘴角止不住上扬,“何止满意——”

“我简直是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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