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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就在叶晖想事情的时候,叶英和海棠已经朝着再来镇的方向走去了。海棠想起自己还拿着叶英的剑,连忙还给他,叶英接过剑,只随意地拿在手上,另一只手又自然地牵着海棠的右手臂。海棠脸红,也没挣开,只是把枪从右手换到左手,而后主动握紧他的手掌。

很暖。

有点粗糙,似是有茧子。明明是左手。

“英哥哥,你送我的枪是有名的,那你的剑呢?”海棠想到自己这把枪的名字叫“见落英”,听着就很威猛,想来他的剑也应当有个很威猛的名吧。

“未曾命名。”叶英想了想,补了一句:“此剑是初习剑法前父亲亲手制的,有两把,幼时用的与此剑只差长短和斤两。”

“叶庄主他没给这把剑起名字么?”

“嗯。”

海棠笑着提议:“不如叫‘不见落英’,怎么样?跟我这个刚好反过来。”

叶英没有说话,但海棠明显感觉到他似乎不喜欢。她蹙眉,可能他不喜欢跟自己这个配套的?那就换个吧。“要不叫银杏?你说过山庄里有许多银杏的。”

叶英依旧不接话。

“那要不就叫它英剑吧!要不然叫英雄剑也不错,这名字听着威猛。”

“……海棠。”叶英的语气明显有些无奈,海棠嘻嘻一笑,壮着胆子提议:“不然,就叫念花开吧。”

她的枪是见落英,那他的剑叫念花开,不是正好么?

“观海棠。”

“嗯?”海棠应声,但叶英半天没说话,海棠正奇怪他怎么叫自己又不说话,他又重复了一遍:“观海棠。”

“……”他不会是说那把剑要叫这个吧?“你的意思是,你这把这么好的剑,要叫这个名?”

“不好么?”叶英难得调侃,海棠觉得自己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哑着声音回了一句:“好。”

谈话间,二人已经踏入再来镇的亭子。

“啊!是海棠军娘!”路过的孩子一生叫唤把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孩子身上,二人还没走进再来镇孩子们就已经围了上来,大声嚷着“海棠军娘快耍一套把式看看”,海棠连忙笑着说这大街上不方便,孩子们嘟着嘴有些赌气,纷纷说海棠不会武功。海棠一跺脚,“我怎的不会,你们瞧着,我就用地上一块石头,站在这里打中那块招牌,你们信不?”

她指的是远远的一块布帘招牌,孩子们没见过,惊奇道:“真的吗!快打快打!”

叶英放开她的手,她捡起那块石子,只稍一运气,而后一甩,石子脱手而出,“啪”地砸中布帘招牌。孩子们尖叫起来,围着海棠团团转,“军娘好厉害!”

“我不厉害,他才厉害。”海棠指了指站在她斜后方的叶英,孩子们一脸疑惑:“我们不信,他看起来好弱!”

海棠笑得尴尬,对叶英做了个抱歉的动作。叶英架不住她这小模样,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你们这群小鬼,军娘来了围着人家做什么!”

客栈店小二赶紧出来,和孩子们斗了一会儿嘴,又客客气气地把海棠和叶英请进客栈。他不认识叶英,但是刚才叶英碰海棠那一幕他瞧见了,心道原来这军娘是别人家的娘子,这个穿着贵气的公子定然是海棠军娘的丈夫了。既然是她的丈夫那也一样是客栈的恩人,那自然是不能慢待的。

“端午节,自然要吃粽子的,二位可有什么喜好?”小二笑嘻嘻地请教,海棠用眼神询问叶英,叶英刚要回答,本来在客栈外头的孩子们就挤了进来,绕了二人一圈,拉着海棠的手,拉不到海棠的就拉着叶英的手,你一句我一句地兀自讲起来。

“肉粽子!当然是肉粽子!”“甜粽子,肯定要吃甜粽子!”

这两句话刚冒出来,孩子们就分成了两派,海棠身侧的孩子摇着海棠嚷着要吃甜粽子,叶英身侧的孩子则扒拉叶英的衣服大喊肉粽子才好吃。

“甜粽子!吃肉粽子的都是奇怪的人!”

“当然要吃咸粽子!肉粽子才是最好吃的!”

二人不约而同叹气,海棠听见叶英浅浅的叹气声,一下没忍住笑了起来。她有些幸灾乐祸,“英哥哥,你在山庄里是不是被这样缠过?”

叶英在山庄里哪有人敢这样缠他?除了还不会走路的五弟叶凡以外,就没人敢扒拉他的衣服,更没人敢在他耳边吵吵嚷嚷。

“不曾。”

海棠移开视线,眼神有些飘散,“等你成亲了,生了好几个孩子的时候,就肯定会被这样缠着了。”

周遭的孩子们仍然在缠着,叶英握着她的手。

“那也是跟你像的。”

海棠惊诧的眼神落在叶英眼中,视线交缠,心中又多了几分怜惜。海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小二已经把粽子端上来了,两个碟,每个碟上面都放了好几只粽子。旁边的孩子们还在争嚷咸甜,海棠的注意力被孩子们夺走,笑呵呵地回应:“好好好,我都尝尝,你们不争了好吗?”

她打开的第一个粽子是肉粽,吃了一口,说真香。又打开了一个粽子,是甜粽,吃了一口,说真甜。孩子们争着要她给个说法,“一定是咸的/甜的好吃!”

海棠被吵得头大,一拍桌子:“我有结论了!”

孩子们的眼顿时放光,“哪个好吃?”

“肉粽子——”眼见着支持甜粽子的孩子们就要爆发,她补了剩下半句:“沾糖!”

叶英正吃着茶,听见这句话手在空中僵了僵。这什么口味。

孩子们把剩下的粽子分了,海棠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语气也变得乐滋滋的,“哎,小孩子就是好,就这么点小事都能争个头破血流。英哥哥,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跟别人不一样,话可少了,我当时真不愿意跟你一辆车。”

叶英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其实也不愿意跟海棠一辆车,这小姑娘呱噪得很,上车以后就唧唧歪歪地讲话,也不知道是跟谁讲。

“不过现在的你比以前话还少了!”海棠挠头,“给个眼神就要我领悟,我怎么领悟得来啊。”

话虽如此,可她不都懂了么。

付了粽子钱,虽然小二推搡着不肯收,但给钱那个是叶英,小二吃不住他的气场,第二遍就认输收下了。二人走到小河边,这条小河是从运河里挖来的,专门为附近的农田进行灌溉的小河。海棠难得安静地站在叶英旁边,也不说话,二人隔着一尺距离,似乎是偶然间遇见同样来看风景、志同道合的人一般。

叶英负手而立,似乎是在想什么事,直直望着远方,但站在他身边的海棠知道他什么都没在想。“英哥哥,你每次想事的时候,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场,简直要把人吓死。”她调皮地眨眨眼,“今天却一点没有,你莫非是在发呆?”

“嗯。”

叶英很爽快地承认,海棠本以为他会一声不吭,没想到竟然这么爽快,倒把她弄懵了。有些害臊地把头拧开,海棠知道叶英肯定不会主动找话题。今天他又燃烟火又说那番让人害臊的话,叶英自己害羞不害羞海棠拿不准,总之自己是有些吃不住的。

这个人真的是,平日一声不吭,要放大招的时候还真的是一鸣惊人啊。

“最近啊,有个绣坊的绣女,叫阿玲,她和她双生妹妹一起嫁人了。两姐妹嫁给两家人,偏偏两家人也是世交,就说一起办喜事,结果姐妹俩先后弄错了,又从未去过男方家中,直到却扇才发现新妇错了,匆匆忙忙换新娘,闹得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了。”

海棠一边说着最近的趣闻一边捡起岸边的小石子,百无聊赖一般把它扔到水里。扬州城的趣事要比长安城的多,不过大多家长里短,也不知道叶英喜不喜欢听。

她又说完了一个,偷偷瞄了叶英一眼,似乎没有表现出不爱听的模样。

又试着说了一个。

叶英唇角勾着笑意。

“你还喜欢什么样的事,我以后多同你说。”海棠乐呵呵地问。可叶英的声音从耳边飘来,竟是红了她的脸。

“你喜欢便是我喜欢。”

今天的叶英是泡糖罐子里三天三夜后捞出来的吧!不对,大哥,你的性格设定不对!

海棠用手搭在额上,觉得自己发热了,“我不是幻觉吧?今天英哥哥仿佛是假的英哥哥。”

叶英牵起她的手,只是解释的话语一句也没有,他明白自己对海棠确实特别,迄今为止,除了家人以外,他只有对海棠如此上心。

或许在自己内心的某处,他已然将她当作了特别的人了吧。不是山庄弟子,也不是妹妹,而是一个特别的存在,特别到想要对她好,即便是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只要是她说的,他就听得进去。

“救命!救命啊!”

远处有孩童求救声,二人几乎同时动身。循声而去,一个女童正着急地在岸边呼救,河水中有一人在扑腾。海棠刚想跳下去,身旁那人拍了拍她的肩,而后轻功一跃而起,几乎不沾半点水花就将那在水中扑腾的孩子给捞了起来。重新返回岸边,孩子安稳地落地,他的袖子稍稍被沾湿了些。

海棠连忙拍拍那男童的背,“你怎么样了?”

那男童不停地咳嗽,呛出来一口水后才终于舒服了些,向叶英抱拳行礼,“亮谢过公子,谢过娘子。”

呼喊的女童扶起男童,也鞠躬道谢,而后慢慢朝扬州城方向走去。海棠和叶英对视一眼,“你不觉着这孩子老气些么?像你一样。”

“……”

是夜。

海棠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屋里有灯,自然是胡若子回来了。她心情不错,打招呼的时候也轻快许多:“师——姐——!”

胡若子拉开门,一脸“我看透你了”的戏谑模样,“怎么,今天去和你的‘英哥哥’见面了?”

海棠进门,顺手把门关上,兀自在客席上胡坐,自己动手倒了碗水,似是有意要掠过胡若子的话题,“师姐你肯定没见过,扬州这个赛龙舟太厉害了,整个运河都是龙舟,两岸挤满了观看龙舟赛的人呢!实在是太盛大、太壮观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赛龙舟!”

胡若子心道我当然知道,那天我早了些回来,也在看的。

她双掌一拍案几,撑着身子向海棠探去:“快说,是不是私会你的情郎去了?”

海棠侧身不肯看她:“不是私会!”

明明就是叶家送帖子邀她的,怎么就叫她私会?

胡若子捏了一把她的脸,把她掐得直嚷疼,“海棠,你变了许多。”

海棠揉着自己被掐红的脸颊,心道人长大了,总是要变的。她又不是一辈子的孩子,总不能一辈子孩子气,如今她也十六岁了呀。

胡若子双手撑着脸,半趴在案几上,笑眯眯的,像看着自家女儿一样感叹:“以前你可皮了,你记得吗?还没成为天策府弟子的时候,大家在训练,你就在旁边坐着。当时我也是新兵,要扎马步,你就在周围转来转去,戳师兄师姐们的屁股。”

这种事情不需要说出来也行的,她记得一清二楚。

“后来阿嬷不准你下水你偏偏下水,还连着下了两次,高烧不止。后来教头罚你抄了一千遍孙子兵法,你还记得么?”

“……记得。”一千遍当然是没抄完的,抄了六百一十七遍,她记得很清楚。整整抄了三年,白天训练晚上抄,按旬上交。帛给得少不能浪费,就把字儿可劲地压小了写,墨也不敢沾多,正面写完写背面。那简直是人生噩梦,也是她皮的根本原则——只要罚她抄书她就绝不敢皮。

“你总是皮,怎么罚都不怕,我们都觉着你是不是瞧不起自己,虐待自己。”

“我哪有。”海棠仔细回想了过去的自己,叹气,“不过师姐这么想好像也不奇怪,确实,挺皮。”

要问为什么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小时候大概是觉得好玩,但是慢慢长大之后就只是单纯的想要给人添麻烦,想要让别人注意到她。所以她很用心地练武,教头也注意到了,但这不够,她好像希望更多人的目光能放在她身上。

最近这样的想法,渐渐转移到了叶英身上。她觉得有些对不起叶英,叶英待她那般好,她还想给人添麻烦,所以最近也比较克制,尽量说他喜欢的话,尽量做不麻烦他的事。

可这样的念头还在心中蠢蠢欲动。

“师姐,给人添麻烦,是不好的,对吧。”

胡若子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了这样一句,但还是回答了她:“那当然,我们天策府的女弟子,从来不是什么文弱之辈,哪里还需常人帮忙?”想了想,不太对,又找补了一句:“啊,不过你那位英哥哥例外。就天都镇那回,他一个人开了一条路带着两个弟子进来,就已经比我们强多了。”

海棠偷笑。

那肯定的,叶英这么厉害。

入夜,海棠抱着她的枪蹲在台阶上,呆呆地望着天空,脑子里一直回响的是下午叶英对她说的话。第一次看他拿柳枝舞剑,明明柳枝如此柔软,在他手中仿佛就是神兵利器。他说,万物皆可为剑,而他也确实证明了,即便是柳枝,也能成为剑。

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心中有剑就可以了吗?可她心中明明有枪,也谙熟枪法,也不见她能使出如此凌厉的招式?她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院子里耍了起来。不对,手感不对,树枝毕竟还是树枝,不是枪。

低头看手中的树枝,海棠茅塞顿开。

——正因为是叶英,才能做到。正因为是十几岁就被夸赞迈入剑道的人,才能做到。而她与叶英的差距,岂止千里?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能放弃,海棠,不能放弃!”她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尤其是叶英今日对她说了那番话,她就觉得更不能放弃了。她认识叶英也有三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对她说出那番话,明白了说就是指导她的武功。

一般而言,不同派系都不会随意指点江山,派系之间有自己的独门方法,肆意乱说往往会被他人笑掉大牙。可叶英说的不同,他那几句话,海棠感觉就是直击她的弱处,但是给出的指点她一下不能理解过来。

海棠把树枝扔到柴堆里,叹:“英哥哥,怎么样做才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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